白玛次仁: 追逐梦想的脚步不曾停歇

“我发福了!”白玛次仁一句似乎有点自嘲的开场白,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初次会面的尴尬。

一身休闲穿搭,一头随意扎起的蓬乱头发,没有染任何颜色,尽管过早出现的白发和他刚刚32岁的年纪看起来有一点不相符,但这并不影响他整体帅气的样子。

2015年8月,刚从北京回来的白玛次仁执导了他导演履历中的第一个晚会——中国西藏雅砻文化节开幕式。自此,这位藏族小伙儿的晚会导演生涯就不曾停歇,他以每年至少导一部西藏重大晚会的进程,成了这个行业里最年轻的藏族导演。

白玛次仁笑着说,他的白发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疯长的,“因为做导演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如今,这位曾经自喻为“自由舞者”的藏族青年,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身份,定义着自身的角色。正像他自己说的:“我随时接受变化,因为,改变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标签。”

坐在记者对面的白玛次仁摊开双手表达着他对这几年自己作为晚会导演的一些感受:“从前,总觉得做舞蹈演员太累了。”现在,当了晚会导演的他反而觉得曾经当舞者时最轻松。“因为你只要好好把自己的舞跳好就行了。”他说。

7年前,当白玛次仁在“中国好舞蹈”中以一曲《游子》征服了所有在场评委和观众时,他的一句:“我太爱舞蹈了!”至今令很多人印象深刻。

现在,执掌过包括第四届西藏国际旅游文化博览会开幕式、西藏自治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文艺晚会、庆祝西藏自治区成立55周年文艺晚会、庆祝西藏和平解放70周年文艺晚会等西藏多台跨历史、多角度、展成就的重大晚会后,白玛次仁对人生有了一些不同的领悟。

白玛次仁有些动情地说:“这些年,我学着从舞蹈里面走出来,再反观它、审视它,这对我做好一名晚会导演的帮助是极大的。”

2020年底,在那曲市聂荣县查当乡驻村的白玛次仁,得知自治区有关部门正为西藏和平解放70周年文艺晚会评选晚会总导演时,他主动出击角逐这个机会,利用到拉萨轮休的半个月时间,积极投入到剧本的创作中,最终不负众望,拿下这台重大晚会的总导演。

“历时8个多月,光剧本就修改了26稿,期间的过程很艰难,但成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整台晚会把握住了政治性、艺术性和思想性,得到了自治区党委、政府的肯定,也获得了观众的认可。”时过半年,再提起西藏和平解放70周年文艺晚会,白玛次仁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从一名舞蹈演员转行到导演,起初,白玛次仁在一台晚会中,会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演员身上。后来,他慢慢发现,这完全是一个误区。白玛次仁越来越觉得,担任一台晚会的总导演,尽管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定夺,但各方协调沟通之事也全得由他来搞定,琐碎而细微。每导一台晚会,白玛次仁要从剧本创作到演员定夺,与音乐、舞美、道具、灯光、化妆、服装以及后勤部门一一对接,各个沟通。“我要学会与每一个工种的人对话交流。会比较累,但也是一种人生历练的过程。”这是他作为一名舞者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所有这些工种都为一台晚会服务,比如,晚会最早期的剧本若没创作好,后面所有的落地工作就不好做了。”这也许是年轻的晚会导演白玛次仁这些年最大的感悟:“至少,我得稍微懂点行,不然就完全做不好这份工作。”

白玛次仁坦言,在一次次的磨练中,他开始慢慢有所领悟,学着弱化对表演工作的过多关心与关注。他试着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晚会的剧本创作、音乐、舞美、服装等工种。他发现:“只要把这些团队的服务工作做好,再去反过来看一台晚会的舞蹈等表演部分,基本不会有大问题。”

白玛次仁说,没有谁可以一成不变。“我随时接受变化,因为我一直觉得,改变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标签。”

2001年,白玛次仁的人生第一次发生改变。辽宁省沈阳音乐学院舞蹈学校与自治区歌舞团的舞蹈老师,来到他的家乡日喀则,选拔可以委培的好舞蹈苗子。

在众多青少年中,13岁的白玛次仁,有幸被挑中。这是白玛次仁与舞蹈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尽管,这是父母为他的人生所做的一次选择。

他解释道:“那年是父母让我去的,因为如果被选中了毕业后回来可以直接进自治区歌舞团,他们说那是‘铁饭碗’,将来的工作无后顾之忧。”

2008年,刚满20岁的白玛次仁从舞蹈学校毕业回来时,如父母所愿,成为自治区歌舞团的一名舞蹈演员。

此时的白玛次仁,已然很热爱舞蹈艺术。与当初那个青涩的羞于表达自己的男孩相比,他的性格似乎因结缘舞蹈艺术而开朗了些,也多了一些对未来的思考。

2010年,白玛次仁做出了人生第二次重大选择——他考取了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民族舞专业。这次不同于10年前父母的安排,是他对自己人生的一次决择。

为此,白玛次仁遭遇了单位的不同意、父母的阻拦。最终,凭着对进大学校园再充电的满腔热忱,他克服了所有阻力,在当年千余名报考学生中,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考入心仪的学校——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

2014年7月毕业后,白玛次仁没有如期回单位上班,而是以一名舞者的身份,开始在北京长达两年的“北漂”生涯。

“当时,我是想做点事,但又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短暂的迷茫让白玛次仁投入到作为一名自由舞者的努力和探索中。

那段时间,为了养活自己,白玛次仁以编导的身份去过很多院校教授舞蹈;以舞者的身份,与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交流、创作,并到各处演出。“每天接触很多人,早出晚归,花在路上的时间总是很多,晚上回到出租屋里,总是累得倒头就睡。”那些忙碌的日子,当白玛次仁再说起,仿佛就在昨天。

“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是民族舞的最高殿堂,多年舞蹈专业的熏陶与素养,让我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他说。

2014年,在“中国好舞蹈”节目中的绝佳表现,更让白玛次仁一时声名鹊起。也因此,“北漂”初期的艰难很快便迎刃而解,他的演出邀约很多,可观的收入,加上附带的一些光环,让白玛次仁的“北漂”生活并无太多苦涩可言。

在北京的那些年,白玛次仁学到了很多,结识并拜会了很多舞蹈界的知名人士,包括享誉国际、来自台湾的编舞家林怀民、舞蹈家金星等人;他也曾携自己的原创舞剧《根》,以个人名义在保利剧院举办个人创作舞剧演出。

种种经历,为他日后的成长积累了不同的人生经验。在白玛次仁看来,两年“北漂”生涯中,最重要的收获是,他找准了自己的方向,对未来有了更明确的认识。

他说:“如果问我从这些前辈身上或‘北漂’生涯学到了什么?我想说,那些与不同的人交流、学习的过程,最终融入了我对舞蹈的认识,又在往后的岁月里,在不知不觉中,揉进我整个人生经历中。也因此,我总觉得人不应该困在你已知的世界里,一定要学着找机会见一些世面,多认识一些人,慢慢让自己的格局变大。我认为这个很重要,尤其是对年轻人而言。”

白玛次仁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状态。“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比较重要。”采访过程中,他不时被电话打断,总是微笑着向记者表示歉意,然后认真接听电话。听得出,每个他接听的电话都与他正在接洽的一台晚会或工作相关。

他最新接到的一台晚会是山南市邀请他导的一台关于卓嘎、央宗姐妹的晚会。“为做好这台晚会,这两天我就要带着十几人的团队到玉麦采风去,主要就是让主创人员到卓嘎、央宗姐妹守护的土地上,感受生活,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

白玛次仁说,自己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一年有340多天可能都在忙着。“这些年我所接的很多重大晚会导演任务,基本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我会对每个剧本创作下很大功夫,拿下后再投入更多精力搞好一台晚会。所以,没有什么轻而易举就可以办成的事情,你必须努力才行。”他说。

年岁渐长,但白玛次仁仍然热爱舞蹈艺术,喜欢跳舞。即便如此,他认为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段是有自己的特殊使命的。因此,他对自己的每次选择都有所舍弃。

“在什么年龄段该扮演什么角色,你就得扮好它。”这是他对自己偶尔可能矛盾时的某种提醒。“我觉得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这个正在做的事情期限有多久,但只要是你当下该做的工作,你就得全力以赴做好它。这也是我对于工作的理解。”白玛次仁如是说。

13岁到27岁之前,白玛次仁一直努力成为一名好的舞蹈演员,他做到了。用他自己毫不掩饰的话来说:“我做得很好,把全国关于舞蹈的奖项基本都拿到手了,以我个人的整体条件来说,我已经做得很棒了。”

27岁至今,白玛次仁的生命轨迹则沿着晚会导演的梦想跳跃着,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人生之旅。他说:“到目前为止,就做好晚会导演这个事情,我该做的也都做了,至于做得成功不成功,当然不是我说了算,但我的确为此努力过。”

两年“北漂”的经历,让白玛次仁对人情世故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他说,在西藏,人们总可以坐下来闲谈你的快乐或困惑,总有时间将你所遇到的世间冷暖与亲朋好友彼此分享。“我觉得这是作为西藏人的小确幸,是西藏幸福指数的直接来源。”他说。

平时,白玛次仁喜欢结交朋友,喜欢与人聊天,喜欢摄影,也喜欢看艺术类的书籍。休假时,他喜欢带着家人到处自驾旅行。他说:“这也是我向家人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因为我平时太忙了,没时间多陪伴他们。”

4年前,白玛次仁在拉萨慈觉林文创基地开了一间上千平方米的展厅,名叫艺梦空间。在这里,他希望为每个怀揣着艺术理想,却苦于没有平台的西藏年轻人,免费提供一个场地让他们施展个人抱负。“在西藏,年轻人施展抱负实现理想的平台仍然有限,我希望艺梦空间可以帮助更多年轻人施展自己的才华,办画展、办个人专场舞蹈等。”

艺梦空间是白玛次仁在工作之余,为自己的“初心”打理并浇灌的艺术空间。“我认为,初心不是一件事,而是你要做好人,处好事,与人沟通。对我而言,做舞者、当导演、打理艺梦空间,为年轻人提供一个免费平台,都是我自己初心的体现。”

“新时代到了,接不接受改变在你自己。”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计划不能太多,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把当下过好,就是最好的人生,也是对未来负责的一种态度。“我始终怀着随时接受变化的心态,也许我会接着做很长时间的导演,也许,不久就会有变化。谁知道呢!”白玛次仁说。